凡煙小說

你別走

關燈
你別走

“你爸剛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
秦措才進門,就聽到這個讓他絲毫不覺得訝異的消息,“讓他打吧,打到虞伯伯那裏也問不出什麽。”

閻拓盯著套房玄關的櫃門,“還真的生日?”

“真的,不過我已經跟虞樂提前打好招呼了,我爸就是把電話打到他那……”後面的話,被眼前的驚喜給堵了回去。

用來掛衣服的櫃子裏,滿滿當當的都是玫瑰,且顏色各異,看著叫人眼花繚亂。

秦措一時間樂得沒邊,“上次是浴室,上上次是窗臺,上上上次是哪兒來著……我又不是女孩子,閻叔叔你怎麽這麽愛送花。”

話雖這麽說,可心裏卻是開心的。

即便折下來的鮮花不能久放,卻是戀愛中長久不衰的陪襯。

秦措將兩道櫃門打開,讓花香在套房裏肆意盛放,致使滿屋子裏都是馥郁的香氣。

在這絕佳的氛圍裏,直到晚餐結束,秦措都沒能捕捉到閻拓眉宇的那絲郁結。

北海劇情之前,這將是閻拓與秦措度過的最後一個周末。

然而秦措卻被完全蒙在鼓裏,他以為在和閻拓確定關系後,北海的那段劇情就不會發生。

在閻拓這裏,附加劇情已是避無可避,餘下半年接替自己掌管風盛的人已經定下,諸事也已打點完畢,唯獨秦措這裏,他想了幾日,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將他穩住。

以傻麅子對自己的粘性,若是不能一擊杜絕,那麽這半年的劇情,很有可能會被系統判定為不合格。

又是淩晨,閻拓從秦措緊箍的雙臂中掙出,走到窗臺點燃一支煙。

秦措懶懶地躺在床上,看向闌珊星光下的閻拓,“抽完煙是不是該睡了?”

閻拓心裏的話囁嚅難言,等一整支煙燃盡,才又坐回到床上。

秦措習慣性地將整個腦袋枕在對方大腿上,而後雙手將閻拓腰身摟個瓷實。

閻拓滿腹心事的捏了捏懷中人的耳廓,說道:“乖乖,有個事我要跟你商量。”

“閻叔叔你說,我聽著呢!”秦措閉著眼睛,只一心感受著對方身上的味道。

“一周後,也就是月底那天,我和你爸會去北海出差。”

微闔的眼立時分外清明,秦措警覺地從床上坐起,並撐直了身體,“那你……什麽時候回來?”

對於深陷於濃情密意中的雙方來說,那個期限都過於漫長,況且為了劇情的達成率,閻拓是決意這半年間兩人不見一面。

故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需先安撫住傻麅子的情緒……

“乖乖,九月開始,你就該為冬錦賽做準備了,我一直在肇城,你反而會分心。”

秦措盯著閻拓略躲閃的目光,早早被拋諸於腦後的忌憚一點點浮於面前,“半年?”

“你要去半年是不是?”

不僅是時間節點,連半年期限也與腦內文完全重合,秦措的心都抽了起來。

他倒吸一口涼氣,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從他胸口抽出,忍著痛意,秦措強裝冷靜道,還試圖粉飾太平,“沒事兒,閻叔叔如果沒時間,我可以抽空去找你。”

“不行……”這兩個字說的斬釘截鐵。

秦措起身,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閻拓,而對方的眼神似也越發躲閃。

閻拓低著頭,手指緊扣床單,“這半年裏,咱們盡量少聯系,等我回來……”

“回來?”這道從頭直劈而下的驚雷,讓秦措完全喪失了理智。

“你確定你還會回來?”

閻拓預測秦措的反應會很大,但沒想到會這麽大,“只是半年,等北海那邊的工程一結束,我就回來……”

“原來,你從來沒有放棄過,是不是?”秦措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,那些他深以為已經結束的噩夢突然出現在這個美好的夜晚。

房內的玫瑰香氣正盛,閻拓的話像冰霜一般在整個屋子裏蔓延散播,連同著秦措的心,也被凍得瑟瑟發抖。

“北海,北海……”尾音被拉得老高,連接著後面的話似要將房內的一切美好給擊碎,“你還是要去,在我之後,你還要是去,閻拓,你能不能告訴我,這到底是什麽?”

“那我又算什麽?”

“一個你過渡寂寞的玩具,還是你覺得已經膩味了,去奔赴你更想要的人。”

秦措的眼淚如塊了堤的壩,激動之餘,他攥住對方的胳膊,手中力量大到驚人。

在這愈發加重的鈍痛中,閻拓也一點點變得清醒。

他的腦中忽而炸出一座深淵,他精心籌謀、能夠與秦措並肩一生的路一點點被巨口吞噬,一個他一直沒想明白,後又不再糾結的問題突然落到眼前。

“你什麽都知道……”

關於北海,關於那半年期限,他竟然都知道。

秦措深陷於憤怒當中,“我怎麽知道的重要嘛,你是害怕我攔你,害怕我告訴我爸,還是說你想在遂願之後,再回頭將我這個敝履撿起?”

“閻拓,你他媽太狠了,你怎麽能這麽對我?”

“秦措……”

閻拓幾乎咆哮著,想要求得答案,“回答我,你是怎麽知道的?”

“是誰告訴你的?”

還未等到秦措回應,閻拓的腦中炸出一個機械聲。

“親愛的主人,因感知您情緒波動過大,小七特來輔助,如主人遇到難題或者阻礙,小七可在線替你處理。”

闊別以久,閻拓甚至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個東西在。

秦措那裏問不到的事,就只能讓系統來答。

閻拓掙開秦措的手,解下睡袍,而後將方才激情之時被丟在地的衣服一一撿起。

“秦措是劇情覺醒者,對嗎。”閻拓用思維和系統做著交流。

“是的呢,是平行任務世界裏唯一的覺醒者。”

閻拓無暇顧及情緒已然崩潰的秦措,更不敢與他對視,因為是自己,將他帶入這萬劫不覆的境地。

如果他能夠早點察覺,向系統求證他就是平行世界裏的覺醒者,那麽即便心中再渴望,也絕對不會沾染他一毫。

“你要去哪兒,閻拓你別走。”秦措搶過他手裏的西服外套,試圖以此來將人留住。

閻拓緊閉雙眼,向系統拋出最後一個疑惑:“你們……讓秦措覺醒的目的是什麽?”

像是怕聽到那個答案,閻拓不斷向系統輸送自己的猜測。

“如果只是輔助,那麽大可不必,我自己完全能夠應付過來。”

“還是說是來增加任務難度的?不應該,就秦措那個智商……”

系統小七沒有情感,只機械式將閻拓的思維打斷,“都不是呢,最開始系主大人並沒有想要發放覺醒者,是因為察覺到主人對附加劇情的抗拒度,因而選定了離您最近的一位角色發放後續劇本,最終的目的就是以他所看到的一切來作校正,從而驗收劇情的完成度。”

劇情提取器!

秦措被設定為了劇情提取器,成為這個平行世界裏用作監視閻拓一舉一動的存在。

閻的所作所為,都會盡數投放到秦措眼裏。

秦措看到的一切,感知到的一切,都將是系統驗收劇情是否達成的標準。

可閻拓他做了什麽?

他愛上了秦措!!!

他掉以輕心,早就在秦措面前將自己執著於秦非遠的人設崩得一幹二凈,並且予他承諾,將戴了三十多年的面具在他面前摘下。

給了他所有熱忱與真心,讓秦措深信,自己已不再執著。

真的是可笑!

他怎麽能這麽蠢。

閻拓顫抖著雙手將褶皺的襯衫套在身上,若換成以往,即便是看上一眼就會引起他的不適。

可這會兒,他的身心完完全全被撕成了粉末,什麽都顧不上了。

他只想離開這個房間,只有這樣,才能不將秦措帶進他即將走進的深淵。

秦措的啜泣與哀求在他耳邊不斷回響,閻拓死死咬住下唇,“你他媽怎麽不早說,為什麽不早說。”

閻拓心中的恨意直沖系統小七,隨手拿起的花瓶被砸在了堅硬的玻璃窗上,碎片四下崩落,擦過秦措的臉,將那張本就慘不忍睹再添狼藉。

“別哭了。”閻拓幾近聲嘶力竭。

痛,怎麽可能不痛,秦措的表情他不敢再看,他怕自己在堪破系統的詭計後,會因為那張讓他無數次投降的臉而做出更為瘋狂的事。

他怕自己會真的不顧一切,來換取這眼下的太平與美好。

可是他不行,與系統簽訂的準則當中,補充了近百條的警告,如果任務者在推進劇情時受阻,那麽系統將會直接出手,將阻礙清除。

機械清除,落到人類生命面前就是抹殺。

北海劇情的推進,最大的阻礙會是誰?

如果系統經由秦措的想法來鎖定阻礙,那麽深信自己被愛的秦措就會是第一目標,他不敢想,更不願往下想。

“對,你說的沒錯,我膩了。”

早在那句‘別哭了’之後就神情木然的秦措,已然有些理解不了後面的這句話。

才一個多月,怎麽就膩了?

櫃子裏的鮮花還在,房間裏繾綣灼熱的氣息在空氣中還有殘餘,甚至那個口口聲聲說已經‘膩了’的人,他脖頸間被自己留下的紅印才剛凝結成最鮮艷的顏色。

落在瓷白的皮膚上,醒目得紮眼。

在閻拓看不到的地方,秦措麻木地搖頭,臉頰上滲出的血珠混合著汗與淚弄臟了半張臉。

秦措看向落地鏡前的自己,突然就成了被棄養的野狗,臉上的角角落落,都布滿了狼狽與可憐。

可即便成了這樣,他還是不信。

即便閻拓背向自己的身影裏,寫滿了決絕與告別。

“我不信……”

“閻拓,我不信。”

“你在騙我,我雖然不聰明,但不蠢不瞎,我記得你說過的每句話,也記得你做過的每件事,雖然我爸……”秦措咽下喉間酸澀,堅忍著繼續說道:“雖然那件事也是真的,但是你應該知道的,這麽多年來他心裏只有我媽林隱心。”

“你確定要為一個註定不圓滿的結果,去赴湯蹈火嘛!”

也為了一個註定不能圓滿的人,而放棄自己!

後者,秦措沒有勇氣問出來。

他的信心在一點點縮水,言盡於此,更是只留下小小一隅,他害怕當那句話真的說出口,對方會毫不猶疑的將他踢出來。

然後徹底出局。

只一夕間,原本濃烈滿溢的愛,一點點從指縫中消失,秦措攥緊雙拳,奢望在這茍延殘喘之餘能留下一些什麽。

但面對自己的懇求與勸解,閻拓仍舊不為所動。

還是那道刺痛人心的背影,他淡淡了回了一句:“我們斷了吧!”

至此,唯一還被秦措抓在手裏,關於對方的東西,好像就只剩下一件他本就打算丟棄的西服外套。

“不要,閻叔叔不要……”

秦措還是無法接受,不能接受,他沖上前去將人再次禁錮在自己懷裏,“閻叔叔不要,我不問了,我什麽都不問了好不好,求求你別這樣對我……”

即便到了這個地步,秦措還奢望著對方的心意能夠回轉。

四周氧氣充足,閻拓卻覺得無法呼吸。

耳邊是秦措卑微的乞求聲,緊貼在後背的是搖搖欲墜的體溫,也是最後一次,自己一旦掙開,那麽身後的那個人將永永遠遠不再屬於自己。

秦措絕對不會原諒自己。

“放手……”

“我讓你放手……”

緊扣在腰在的十指被一根根掰開,連著秦措最後的希冀也被一點點卸去。

被完全剝離後的擁抱,中間落下一座再也無法橫跨的巨山,秦措的啜泣聲一點點被絕望收走,眼底破碎與恨意交織。

幾乎用盡全部力氣,將最後一樣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了他。

“滾……”

只一件外套而已,饒是再大的力氣又能將人傷上幾分。

但閻拓的後背,連同著整個人,整個靈魂,都破碎停留在了這個曾盛滿了歡聲笑語的豪華套房裏。

肇城是個晚睡的城市,明明天都快亮了,可路上還是車水馬龍。

從島心酒店離開後,閻拓如同一個游魂在人群裏跌跌撞撞,周身纏滿了戾氣與腐朽,漂亮精致的眉眼,像是被摧殘蹂躪過,只需輕輕一碰就會枯萎雕落。

他擡起頭,還能看到島心酒店最頂端閃爍的水晶球體。

他與秦措,最終在這個夜裏被割裂成兩具行屍走肉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原諒我,秦措——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